作者:dreamzy
發信人: dreamzy (子予~一切歸於平靜), 信區: Girl
標 題: 走出敦煌,我滿載而歸!
發信站: 天大求實BBS (Tue Mar 21 13:13:02 2006), 本站(bbs.tju.edu.cn)
走出敦煌,我滿載而歸!
序言
“我終究還是釋然了。當我開始嘗試著用審視的目光來看這段路的時候,我終於明白,腳下的路其實是需要用生命來丈量的。大學四年,我所有的歡樂和痛苦,已經化作汗水和淚水一點一滴的灑落在這條路上。再回首時,終究發現了:曾經付出的是成長的代價,現在拾回的是打開心鎖的鑰匙,收穫的是人生取捨的智慧。我終於可以大聲地說:我的大學,有憾亦不悔!”
當我在鍵盤上敲完這段話時,一個關於敦煌的夢想在腦海裏悄悄成型了。還在好小的時候,就知道有一個敦煌,在那裏有一個世界聞名的莫高窟;後來,知道更多關於敦煌的典故,是在讀了餘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以後。從那時起,敦煌就成了我心裏一個神聖而又璀璨的地方。《漢書*地理志》曾曰:“敦,大也;煌,盛也。大而盛者曰敦煌。”這次當我走進又走出敦煌,它在我心裏依然如兒童時的記憶那般恢弘神聖。
行前準備
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旅行,也是一次對於大學生活有總結意義的旅行。4月23日晚上作出決定去敦煌;24日早上在網上查閱相關的出行資料,制定出行計畫,下午預定火車票;25日上午準備相關物品,取到車票,晚上收拾行囊。一切都如想像中的那般順利。謝謝爸爸媽媽,如果沒有他們對女兒的信任和支持,我的目光不會那麼堅定,我的腳步不會那麼從容,我對夢想的追逐不會那麼義無反顧。
到達敦煌
26日中午1:30,準時從宿舍出發,向著敦煌——我心中的聖地進發。當我走出校園時,突然心底升起一種悲壯,我知道,這一次旅行,對於我的大學,甚至我的人生,都有著非凡的意義。坐在去北京的火車上,腦海裏全是對於敦煌的憧憬。
晚上7:24,火車準時從北京西站開出了。火車在黑夜裏駛過的全是我早已熟悉的風景,簡單熟悉了鄰座的幾位朋友,我就開始大睡了。一覺醒來,已經到了陝西境內。窗外完全換了一片天地,不再是一馬平川,不再是綠樹成蔭,展現在眼前的全是八百里秦川的豪邁和蒼涼。我知道,此刻,火車正在“絲綢之路”上駛過。進入甘肅境內了,綠色漸漸淡出了視野。我貪婪的注視著窗外疾馳而過一成不變的黃土,開始有些驚慌了。對於一個從山清水秀的貴州走出來的大山的女兒,很難接受同一片藍天下如此荒涼的不同的大山。天水、蘭州、武威、張掖,昔日絲綢之路的重鎮,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將它們全部拋之腦後,心裏儘是慚愧。
4月28日,早上四點我就醒了,開始按捺不住心裏的激動。早早的收拾停當,就等著奔向夢中的敦煌。5:13,火車終於到達柳園車站。窗外的景色還被黑夜籠罩著,我背起背包在站臺上奔跑起來。一起下車的,有一群從北京來遊玩的學生和幾個當地的居民。
敦煌第一日
車站外早就有很多的中巴等著拉客了。我隨便坐上一輛,只是那時出站的人只有我一個坐中巴,司機當然不會馬上開車,我只好在車裏等著下一趟火車到達的遊客。窗外,一片寂靜。深藍的天空,沒有星星,沒有任何一絲的瑕疵,澄淨得如寶玉一般。我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黑夜與白天交接的景象,這一次我決定好好的守侯到天明。
6:30,下一趟火車終於到達了,我換乘了另一輛去敦煌的車。汽車開動了,此時窗外已經變得灰白。大約10分鐘以後,車就已經在戈壁公路上行駛了。雖然在火車上經過了35小時的勞頓,但是一看到無垠的戈壁,卻怎麼也捨不得合眼了,生怕漏掉任何一點奇麗的景象。上車時,我被擠到了最後一個座位,心裏還有一絲不快,但很快我就竊喜了。在我坐的座位上,只需稍稍一扭頭就可以看見撼人心魂的戈壁日出。似乎正如天地初開時一般,原本一團混沌的灰白開始分開。清且輕者升而為天,重且濁者沉而為地。天空是淡淡的淺藍,飄著一些如絲綢般薄且幾近透明的雲彩;戈壁是一派的淺黃。火紅的太陽開始從天地相接的地方探出頭來,慢慢的,一點一點的上升,刹那間霞光萬丈,映紅了天空的雲彩,也給戈壁鍍上了絢麗的金黃。賓士在那樣的公路上,覺得自己都開始變得抽象了,恨不得變成那萬道霞光中的一員去追隨著太陽。
快9:00時,終於到達了敦煌市區。下了車,我買了一張敦煌市區旅遊圖,找到了要下榻的五環賓館。老闆很是熱情,把行李安頓好,就拿著地圖開始亂逛了。按照原定的計畫,今天只是好好休整一番。根據地圖,決定今天先去白馬塔、沙洲古城、敦煌市博物館。
敦煌只是一個縣級市,市區不大,拿著地圖看了幾分鐘,大體的方位和道路就能了然於胸。很快,我就走到了市區的邊緣。在那裏,我看到了一個黃土壘成類似城堡的建築,當地人告訴我那就是沙洲古城剩下的一點殘垣斷壁了。我不禁有些失望,因為古城的四周全是明晃晃的水泥地,整個看起來不倫不類。遠遠的凝望了一會兒,我又釋懷了。對著古城恭敬的鞠了一躬,心裏說到“辛苦了,從遙遠的朝代一路走來,泥塑的脊樑一直挺立到現在。雖然已經破敗,訴說的卻是不屈的風骨。”走過古城,就是通往鄉村的路了。路的兩旁,是一些農家小院和農田。這些地方是沙漠中的綠洲,看到的景象還算欣欣向榮。
終於到了白馬塔。那天的遊人實在少得可憐,我居然還是第一個去的。白馬塔是一個宗教建築,關於它還有一個傳說。相傳,這座寶塔是西域高僧鳩摩羅什為他的白馬修建的,距今已有1600餘年。鳩摩羅什去長安東傳佛教,騎一匹叫“天騮”的白馬,跋山涉水,歷盡艱辛,來到了敦煌。不料,白馬病倒了,草料不聞,清水不飲,急得鳩摩羅什滿面愁雲。這天晚上,白馬托夢給他說:“我本是天騮龍駒,受星主之命,馱你東傳佛教,進關之前,因為沙海茫茫,道路艱難,故由我伴你而行,現已進關,前面便是陽關大道,咱們就此分手吧。”鳩摩羅什上前一把抓住馬尾,苦苦相留,白馬見他戀戀不捨,又說:“此去有葫蘆穀,那裏有你的新坐騎,會伴你東行。”正難分難舍時,猛聽一陣馬嘶,一道白光飛出馬廄向西逝去,鳩摩羅什忽然驚覺,方知做了一場夢,這時,一名小和尚進來說,白馬已死。鳩摩羅什十分傷心,花費重金修建了這座白馬塔。白馬塔為九層,高12米。塔底呈八角形,每角面寬3米,為相輪形,最上為六角直刹盤蓋頂,每角掛有一風鈴,清風吹來,鈴聲清脆悅耳,意為白馬嘯嘯長嘶。我想,沒有一種虔誠的信仰,是不會理解這座塔的寓意的。白馬塔塔身潔白,雄偉的聳立在藍天下,遠處金黃的鳴沙山是它的背景,幾種純淨的顏色和諧的融為一體,此時心裏盛滿的儘是崇敬的感動。
從白馬塔回來,路過“達記驢肉黃面”——傳說中的敦煌美食,自然是不會錯過的。要了3兩驢肉,一盤黃面,好好的享受了一番。感覺在這裏吃的辣椒,似乎是出了貴州以後吃到的最好的辣椒,雖然沒有達到辣而不死的境地,卻也火辣生香,讓人好生快活。
接下來,就去了敦煌市博物館,瞭解了一些關於敦煌古城和漢長城的歷史,心裏的敦煌越發的神聖起來。從博物館出來,已經是中午一點過了,終於還是感覺到了累。回到住處,躺在床上呼呼大睡,一覺醒來,已是五點半。草草的收拾了一下,背起包就去逛傳說中的沙洲夜市了。敦煌天黑得比較晚,要晚上九點以後夜幕才會完全降臨。在文化街,我發現一家比較好的書店,買了一本關於敦煌的詩歌集,請老闆娘端端正正的蓋了書店的印章,嚴肅的寫下“子予 西元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八日於敦煌。”一個人在街市上晃蕩,總覺得應該買一個最能代表敦煌的紀念品。功夫不負有心人,在一家叫做“歸真”的蠟染店,看到了一幅反彈琵琶的蠟染。可是,我卻開始猶豫起來。蠟染本來是貴州安順的特產,可是我卻要在異鄉買上一幅,心裏總覺得有些彆扭。轉念一想,家鄉的蠟染永遠不會出現飛天,不會出現反彈琵琶,這樣的一幅蠟染也算遊子思鄉了。
敦煌第二日
準備了一天,儲備了充足的體力,醞釀了飽滿的情緒。
上午,跟著賓館組織的一個小團隊來到了莫高窟。一路上,導遊姐姐很是健談,跟我們說了莫高窟的來歷。樂樽和尚開始開鑿洞窟的故事,在讀《文化苦旅》時我就已經知曉。直到那天才知道“莫高”這個名字也是有些來頭的。一種說法是因地而名,以前那裏有一個“莫高莊”;另一種說法就跟樂樽和尚有關了,因為是他開始化緣求善財開鑿洞窟,他本身就是一個高僧,佛法高強無人能及,所以就有了“莫高”這一說法。
莫高窟前面以前是有一條河的,叫做當泉河。現在河水已經枯竭。莫高窟的所有洞窟都是在沙礫岩結構的山上開鑿的。以前所有的洞窟都沒有門,後來邵逸夫先生出資給每個洞窟都安裝了鋁合金門,還有洞內的好些防護玻璃,想想現在全國遍地開花的逸夫樓,不禁感歎:為富者當如此!
為了保護莫高窟,每次只開放十個洞窟,不能盡觀其盛景,再加上自己本來也沒有達到那樣高的藝術修養,並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壁畫塑像的內涵。可是,餘秋雨說得對,莫高窟不僅僅是歷史和文化。它是一種聚會,一種感召;一種狂歡,一種釋放;一種儀式,一種超越宗教的宗教。在這裏,整個身心都得到了洗禮和薰陶,只是因為極盡虔誠的朝拜過敦煌。每次跟隨導遊走出洞窟,眼角總是掛著淚珠,不只是為莫高窟不堪回首的過往,也不只是為這麼多輝煌燦爛的文化珍品,更多的是因為一種莫名的感動。在這裏,累積了一千多年的生命變得鮮活起來,腳步是那樣的輕盈,對於生命讓人又有了更多的感悟。從莫高窟回來的路上,跟導遊姐姐窩在車子的角落裏,她跟我講述了很多甘肅的歷史。
回到住處已是中午一點過,隨便吃了一點東西,躺在床上看了一會“胡連會”。下午3:38準時從賓館出發,向著嚮往以久的鳴沙山和月牙泉進發。本來打算坐公交車過去的,可是一路的風景實在美不勝收,一狠心,打算頂著如火的驕陽步行去鳴沙山。可以毫不誇張的說,這一段公路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公路。兩旁人行道上的樹,細細的,不是很高,金黃的樹葉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。這一路的路燈也是很特別的,燈罩全是鍾的形狀。這樣的樹,這樣的燈,遠遠望去,給人的感覺雖是輝煌,卻又容易親近。路邊,時不時的還能看見當地農民的葡萄園。矮矮的架子,園子的四周還有綠樹,又是柔媚的風情了。
5:02,終於到達鳴沙山。我去的時候,遊人還很少。當我一個人走在山間的石子路上時,感覺自己就像飛上了天。天氣雖然很熱,可是吹來的風卻帶著絲絲涼意。看著四周金色的沙山,好想把自己揉碎了跟這些沙子一起守望著地老天荒。遠遠的看見一潭碧水,以為是傳說中的月牙泉。等走近了才知道,不過是一個人工湖。月牙泉藏在更深的荒漠中,耐心的等待著遠道而來的人。終於看到她了,我疾不可待向她飛奔而去。可是腳下軟軟的沙子,卻在溫柔的牽絆著我的腳步。我耐下性子,一步一個腳印,虔誠的走到她的身邊。終究有些失望了,全然找不到餘秋雨筆下的月牙泉,沒有玄身水鴨,沒有滿臉皺紋的老尼,昔日老尼棲身的陋屋也變成了今天的月牙閣。繞著月牙泉走了一圈,決定去爬鳴沙山。
在月牙閣的墨蹟展室裏轉了轉,稍事休整就開始爬山了。找了一個腳印比較少的地方開始往上爬,因為我想在山頂的時候能看見自己踩出來的一串腳印。剛開始時體力還比較充沛,前三分之一還是比較好爬的。雖是上三步滑兩步,但還沒感覺到很困難。慢慢的,鞋裏灌滿了沙子,每抬一步腳都是那麼費力。我索性彎下腰,極為艱難的把自己穩在沙山上,脫了鞋,挽高褲腳,像蝸牛一般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此時汗水開始一滴一滴的落在沙山上,自認體力很好的我也開始感覺到吃力。在我上面不遠處,一對情侶已經往回走了。停下來喘了口氣,回頭望望踩出來的腳印,一咬牙,還是往上爬了。因為我想知道沙山的後面到底是怎樣的景象。只剩下三分之一了,越發的艱難起來。只穿了一雙襪子的雙腳踩在被曬燙的沙子上,感覺到腳底一陣赤痛。風一陣陣的吹過來,細小的沙子密密的往脖子裏竄。可是我知道,我已經不能回頭,只有翻過那道山脊,才能看到更廣闊的天地。一個字,爬!終於,我爬到了山頂,當雙腳跨過山脊時,我覺得自己就是最堅強的人。望著已經不太清晰的腳印,還是掩不住心底的自豪。
到了山頂,我終於看到了山背後的景象。緩緩滑下去的山坳,連著另一座沙山。我決定走到那座沙山腳下。下山時,卻是輕鬆了好多。也許是因為這面的沙山極少有人走過,沙子有些板結,在上面行走,不太容易陷到沙子裏去。到了山腳下,終於可以舒坦的坐一會兒了。從背包裏拿出餘秋雨的《沙原隱泉》來,高聲朗讀了一遍。突然我想試試從這一面上山是什麼感覺。穿好鞋,我又準備上路了。看見不遠處有一截枯乾的樹枝,撿起來,在這個只有我一個人的沙原上寫下了兩個字。因為我知道,不管今天的鳴沙山被遊人踩踏成什麼模樣,一夜風過,山還是原來的山,沒有一點曾經的痕跡。明天天明的時候,我留在這裏的字也一樣會被吹平,甚至沒有人知道它曾經存在過。轉過身,我又向著頂峰邁進了。這一次比較好爬,不一會兒,就到了山腰。在那裏,有一株矮矮的灌木,頑強的沙漠中生存。我蹲下來,捧了一捧灌木旁邊的沙子裝在早就準備好的口袋裏。繼續爬,輕鬆的到了山頂,一隻腳踩在山脊上,夾雜著細沙的風撲面而來,我彎下腰,在這裏又捧了一捧沙子裝在剛才的口袋裏。居高臨下的看到了月牙泉,確實如一彎月牙靜靜的躺在荒漠中,水面藍藍的。
看看表,時間也不早了,該下山了。輕輕的一步踩下去,竟然能滑出好遠。我儘量用腳跟先接觸沙子,就能穩住重心。費勁爬了好久的鳴沙山,只花了幾分鐘就滑到了山底。我想,爬山最重要的目的,也許不是登頂,而是享受一種揮灑生命的樂趣。其實,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呢?
坐在月牙閣的臺階上,抖掉鞋裏的沙子。摸摸腳底,兩隻腳,四個泡。休息了一下,一瘸一拐的往回走了。快走出大門的時候,又回頭望瞭望美麗的鳴沙山。正如餘秋雨所說,“夕陽下的綿綿沙山是無與倫比的天下美景。光與影以最暢直的線條流瀉著分割,金黃與黛赭都純淨得毫無斑駁,像用一面巨大的篩子篩過了。日夜的風,把山脊、山坡塑成波蕩,那是極其款曼平適的波,不含一絲漣紋。於是,滿眼皆是暢快,一天一地都被鋪排得大大方方、明明淨淨。色彩單純到了聖潔,氣韻委和到了崇高。”
走出山門,本來打算步行回去的。想想腳底的泡,還有明天的陽關之行,還是愛惜一下自己吧。於是,慢慢的向公交車站走去。車上只有三個人,打開車窗,終於知道什麼叫做“暖風熏得遊人醉”了。一路上,我一直沉浸在關於鳴沙山的回想中。
回到住處,洗了澡,談妥了明天去陽關的包車,又去品嘗傳說中的敦煌美食了。吃完臊子面,漫步在敦煌的街頭,覺得好生的愜意。
敦煌第三日
昨晚早就跟開車的師傅說好今天早上七點在賓館門口等我,然後一路直奔陽關。退房時,跟賓館的老闆糾纏了一會兒才出發。
司機師傅實在是一個憨厚淳樸的人,在後來的閒聊中才知道,其實他只比我大11個月。我倆都沒有吃早餐,他把車停在一個路邊的小攤前,我們隨便吃了一點就上路了。要開車時,他突然對我說,“你帶中午吃的東西了嗎?”我老實相告,沒有。他讓我最好先買一點,不然路上餓了,有錢都買不著。我想想還是算了,到時餓不餓還是一回事呢。我說,“要不你去買點?”他傻傻的一笑,“我帶了一瓶水。”
也許因為是同齡人,一路上我們聊的非常開心。他跟我說兒時關於月牙泉的記憶。那時的月牙泉還很深,每到過節,全村的人都會集結到月牙泉邊,有時大人們還會在泉裏游泳。後來由於過多的抽取地下水,今天的月牙泉已經是縮小又重新修飾過的了。
一個多小時後,到達了陽關。現在的陽關已經修成了博物館。館前,有一尊王維的塑像。左手拿著酒杯,右手指著西出陽關的方向。“勸君更進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。”其實,這一次來到陽關,完全是循著王維的詩句來感受陽關的蒼涼的。
進入博物館,忽略一切人造景觀,直奔陽關故址。來得太早,浩瀚的荒漠中只有我一個人在行走。遠遠的,就看見一個土墩站立在山峰上,走近一看,才知道原來它就是兩千多年前的烽火臺,現在陽關唯一存留的古跡。繼續前行,視野越發開闊起來。遠處古董灘上已經長滿了駱駝刺,據說在天氣好時,還能看到與它相接的沙漠。再遠一些,就是祁連山脈了。想起臨行前朋友的囑託,趕緊取出那一縷用紅線捆束好的頭髮,讓它隨風飄在了陽關外。
雙腳被一種莫名的心智牽引著,一個人行走在浩瀚的沙漠中。獨自承擔著天與地,所有小兒女的情愁,曾經糾纏了自己兩年的夢魘,在那一瞬間,都變得那樣渺小,不值一提。我知道,當我走過這一片荒原時,埋葬在這裏的是一個曾經的自己。獨自佇立在沙漠中,好久。太陽升起來了,地面開始發燙。還是回去吧,儘管此時心情很複雜。路過烽火臺時突然發現,它周圍沙土的顏色是各不相同的。一面燦若金黃,另一面是暗紅色,在整個下方的沙土卻又是淡淡的青色。
走出陽關博物館,輕輕拍了拍正在車內打盹的司機大哥。上了車,司機大哥說,我帶你去看看南湖鄉的葡萄園吧。於是我們去尋訪沙漠中的綠洲。在沙漠裏,水就是生命。只要有水,就能在無邊的荒涼中掙扎出綠意來。隨便轉轉,我們就直奔西千佛洞了。在路上,司機大哥指著一座山讓我仔細端詳,“你看看它像什麼?”我看了一會,怯生生的說,“像一個躺著的人。”“對,我們本地人都叫它睡佛,最初是一個畫家發現的。”
不一會兒,就來到了西千佛洞。它坐落在一個峽谷中,據說它的價值不遜于莫高窟,只是過去在穀底有一條蜿蜒而過的河流,沖刷掉了大部分洞窟。現在,這條河流已經乾涸。來到穀底,頓生涼意,與外面似乎是兩個不同的世界。古樹成蔭,虯枝盤旋。興許是自己實在來得太早,都找不到管理員的蹤跡。我只好一個人信步遊走在已經乾涸的河流的河沿。想想從出門以來這段時間的收穫,突然覺得,就是看不到西千佛洞,我也是不虛此行了。於是,我大步的走出峽谷。
司機大哥看到我,很是詫異,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?我微微一笑,值了!司機大哥說,要不我拉你到七裏鎮去看看吧,那裏是一個油田基地,原來歸青海管,後來移交敦煌了。在那裏,司機大哥請我吃了一碗據說是敦煌最好吃的釀皮,果然味道不錯。從七裏鎮回來,我讓司機大哥直接把我拉到郵局,就跟他說再見了。
我在郵局買了一套敦煌的風景明信片,挑了一張月牙泉的給自己寄回來。在明信片上,端端正正的寫下了促成這次敦煌之行的那段話。又跑到歸真蠟染店,買下了走就看好的蠟染,一幅紅色的反彈琵琶。
原以為,這次敦煌之行到這裏就順利完成了。誰知,還有一個更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在等著我。本來打算去銀行取出錢以後,在街上閒逛一下,就坐班車去柳園。可是,偏偏在那個時候,龍卡就是提不出錢來,一切都正常,就是不能取錢。銀行的工作人員跟我說,要是帶了身份證,可以緊急取出錢來。身份證是帶了,可是卡是老爸的名字,還是無濟於事。打算在那邊新開一個戶頭,讓家人趕緊彙錢過來。由於是五一前一天,建行農行的工作人員要早些下班,死活也不肯給我開戶。我只好去到工行。工行的姐姐態度不錯,跟她說明情況以後,她答應給我開戶。於是,我用兩塊錢開了一個戶。打家裏的電話,沒人接;打老爸的手機,關機;老媽在珠海出差,肯定不能找她要錢;若是找同學,更是行不通,學校附近沒有工行。突然間想到了以前的一位老朋友,她在新疆,我打電話給她,請她給我彙400元錢過來。可是,新疆那邊的工行要四點以後才辦理匯款。趁著這段空閒,我跑到住處退回了早上沒有退的房錢,還灌了一杯清涼爽口的杏皮水。下午4:30,終於取到了400塊錢,回去的路費有著落了,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我也有了一個只有2元錢存款的敦煌工行的存摺。看看表,還有時間,趕緊跑到“達記”,吃了最後一頓驢肉黃面。
走到長途汽車站門口,看到了這幾天結識的衛大爺,跟他說了一聲再見,就坐上了離去的汽車。在車上,一直沒捨得關窗戶,畢竟在以後一段時間內,這是我跟戈壁的最後一次親密接觸。帶著感激,我還是要跟心裏神聖的敦煌說聲再見了。
離開敦煌
在柳園,雖然今天已經很累,一咬牙,還是買了回去的硬座。畢竟花的是父母的錢,用著有愧啊!火車從烏魯木齊開出,要淩晨00:30才能到達敦煌。花了兩塊錢,在火車站的茶座看了3部電影,終於熬到了那個時候。淩晨的敦煌,冷得牙齒都打顫。上了車,把行李安置穩妥,趴在桌上就睡著了。經過兩天兩夜的跋涉,當我回到天大的校園時,這一趟完美的敦煌之行終於劃了一個圓滿的句號。
自己的圖騰
有人說,旅行是一次精神享受。是啊,這一次我見識了戈壁荒漠的浩瀚無垠,在那樣的天與地之間,別說是莫高窟這樣累積千年的文化盛宴,就是一株小草也是讓人尊敬的。我見識了華夏文明的博大精深源遠流長。
於我,還有最重要的一點:走出了自我價值的認識荒原。我知道了在短短人生中,究竟有哪些是需要全身心去追求的。只有我自己才會知道,這一次一個人的旅行在我生命中的分量有多重,給我帶來的精神改變有多大。因為這一次,我做了理想中的自己:就像射手手中的箭一樣,一旦射出去,就義無反顧。臨行前,很多朋友給我提了好些具體的在旅途中肯定會遇到的問題。我只是淡淡一笑,這些確實是問題,但它們還不是可以阻止我成行的問題。我知道,這趟行程會很辛苦,可是我不在乎,我很樂意承受這樣的辛苦。如果沒有身體的苦痛,精神上是不能得到洗禮的。“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,行弗亂其所為,增益其所不能。”回來以後,我才發現,
在這一次風塵僕僕千里迢迢的旅行中,我要朝拜的聖人,不是莫高窟裏的佛陀、菩薩,而是那個理想中的自己。在心靈的旅程中,敦煌已經不是一個要到達的終點,它已經抽象為生命長河中不斷奔騰的浪花。
去敦煌的途中,路過甘肅永登,火車上的播音員放了一首田震的《風雨彩虹鏗鏘玫瑰》。
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
淡淡苦澀才是今天滋味
想想明天又是日曬風吹
再苦再累無懼無畏
身上的痛讓我難以入睡
腳下的路還有更多的累
追逐夢想總是百轉千回
無怨無悔從容面對
思緒飄飛帶著夢想去追
我行我素做人要敢做敢為
人生苦短哪能半途而廢
不氣不餒無懼無畏
桃李爭輝颯爽英姿鬥豔
成功失敗總是歡樂傷悲
紅顏嬌媚承受雨打風吹
拔劍揚眉豪情快慰
風雨彩虹鏗鏘玫瑰
再多憂傷再多痛苦自己去背
縱橫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後退
芳心似水激情如火夢想鼎沸
縱橫四海笑傲天涯風情壯美
聽著這首歌,突然間感動得落淚,覺得自己就應該是那樣一朵鏗鏘玫瑰。山阻石攔,大江畢竟東留去;雪辱霜欺,梅花依舊向陽開。
這一趟旅行的收穫實在是太多,每一個人問起我的感受時,我總會用同一個詞來回答:“完美”。
這一次,我真真感受到了“四海之內皆兄弟”的豪邁。
一個女孩子自己一個人出門在外,自然是需要提高警惕的。可是,卻不能因為這個而放不開手腳。做人最大的原則是要真誠,真誠於自己,真誠於這個世界。用一顆豁達的心來面對周圍的人周圍的事。每每想到旅途中的人和事,我都會發出會心的微笑。旅店門口,跟和藹可親的衛大爺拉拉家常,他還對我的旅行計畫提出了一些建設性的建議;在旅店裏,跟旅店老闆閒聊,他跟我說他在全國各地旅遊的經歷,而我也向他介紹了巍峨的雲貴萬重山;去莫高窟的途中,導遊姐姐跟我說了很多甘肅的正史野史;去陽關時的司機大哥,淳樸可愛,打開了他的話匣子,他很高興的講了他兒時的記憶;回來的火車上,一個在定西工作了五年的大叔,也很樂意跟我分享他在那裏工作的經歷
走出敦煌,丟棄在鳴沙山的沙丘裏的,埋葬在陽關外的荒漠中的,是那個過去的自己;從敦煌的戈壁荒原中走來的是一個涅磐重生的自己。
走出敦煌,我滿載而歸!
西元二零零五年五月五日
於天津